学院动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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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03-31

“最强大脑”系列:对话与马斯克合作推动AI安全研究的MIT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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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为什么要构建一个人类必须与机器竞争的社会?


文字 | 可颖
编辑 | 可颖

人类文明正面临千年未有之大变局。

AI先锋Deepseek横空出世,其颠覆式创新正在向外界传播一个信息——人类思维的边界正被重新丈量。在人工智能为代表的新兴技术的影响下,世界必须重新审视经济、教育、伦理乃至社会各方各面的议题。

在此背景之下,深圳科创学院副院长于盈对话美国麻省理工学院(MIT)物理学教授、知名的人工智能科学家Max Tegmark(马克斯·泰格马克),深入探讨我们即将步入的AI时代及面临的困境与问题。

2014年,Max Tegmark联合创立未来生命研究所(Future of Life Institute, FLI),旨在引导变革性技术造福生命,降低人类面临的现存风险,人工智能技术是关注的重点之一。Max Tegmark也是《生命3.0:人工智能时代,人类的进化与重生》一书的作者,该书连续登上纽约时报商业畅销书排行榜,得到霍金、马斯克、奥巴马的强烈推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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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重新定义智能?
在将MIT研究小组转向人工智能之前,Max Tegmark一直在研究宇宙学。

这是一个聚焦未来的学科,一方面,宇宙拥有长达138亿年的历史,在未来几年甚至数十亿年内,浩瀚的宇宙中存在数不胜数的机会;另一方面,约有80亿人类居住在浩大宇宙里渺小的地球上,我们为了微不足道的事情在国内或国际间进行无休止的斗争,而不是利用科学技术追求人人平等而繁荣的世界,从这个角度来看,我们的潜力远不止于此。正是这种宇宙视角让Max Tegmark极为关注人类文明的未来。

Max Tegmark将人工智能视为非生物智能,在他看来,智能是一种学习与实现目标的能力,目标难度越大,智能水平越高。依据这一定义,AI显然具备智能。实际上,从人工智能的发展突破中,人类应当意识到:我们的大脑本质上是一台精密的生物机器,而物理定律从未禁止人类创造超越自身的智能体。

人类之所以成为地球上最强大的物种,并非因为我们拥有强于猛虎的肌肉或利爪,而是因为我们更聪明。这也意味着,假使有一日我们能创造出远胜人脑的超级智能,这一超级智能的拥有者有可能获得世界的掌握权,或失去控制的机器有可能接管世界吗?

人工智能的发展引发了深刻的身份认同危机。我们自诩为“智人”,即聪明的、会思考的物种。但一旦我们不再是最聪明的,我们该如何定位自己?又该如何重构自我价值?Max Tegmark认为,我们可以将人类重新定义为Homo-Scythian,换言之,重新思考我们独有的主观体验,如情感、爱、喜悦、幸福、兴奋、意义等,也许这些才是我们应当引以为傲的。若以此为本,那么我们应当只开发那些有助于人类特质发展的机器,如今我们是否背道而驰呢?

Max Tegmark在MIT从事机器学习可解释(Mechanistic interpretability)究,目的在于了解人工智能的运作机制。当前,人工智能属于“黑匣子”状态,人们通过海量数据训练AI,却对其行为原理、决策依据了解甚少,直接导致了人类对机器的信任问题。在这种未知的情况下,AI正逐渐广泛地渗透至大众生活,夸张地说,就好比一款新药未经审批就直接让全民使用,等事后再验证安全性。可想而知,这是极其不负责任的。

人类丧失对AI的控制权并非遥不可及,也许在未来一两年或五年内出现,Max Tegmark如此预测。当然,并非所有AI都需要严阵以待,如果仅让AI处理文字,最坏的情况无非是损失了工作成果,或因发送了AI生成的错误内容而感到“社死”,这类应用是允许试错的。然而,假如让AI操控一个城市附近的核电站,或者研发可能突破控制、足以统治世界乃至结束人类文明的超级智能,这些几乎没有容错空间。

因此,我们必须明确AI的禁区,或形成系统、科学的AI监管机制。在生物技术领域,已有现成模式可以作为参考——新的汉堡包可以直接推向市场,由消费者做选择;但有可能引发副作用的新药都必须经过诸如美国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的机构严格审批。AI监管也应当分级处理,开发小游戏无需设置过多限制,但明显可能造成巨大危害的,就必须经过严格审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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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应对AI带来的冲击?


在DeepSeek用代码绘制的新世界里,机器开始理解情感、创造艺术、决策战略。随着AI逐渐发展成熟,创造出AI的人类究竟会成为造物者还是被控者?我们与AI的关系是恐慌替代还是协同进化?探寻人机共生的底层逻辑与利弊,我们应该怎样定义AI发展的目标?


从技术层面来说,给AI编程目标并不困难,其难点在于如何让机器达成共识,当前普遍的看法认为,人类群体甚至都难以达成共识,更何况机器。实际上,在Max Tegmark看来,尽管人们会争论哪种食物更美味、社会应该如何组织等,但几乎全球所有国家都认同联合国的可持续发展目标,包括消除饥饿、保护环境等。其实人类在许多基础目标上早已形成默契,只是习以为常所以不再谈论,如何让AI认同这些基本目标,正是尚未解决的安全问题的核心所在。我们应当先攻克这一难题,不用太过纠结人类存在分歧的次要目标,它们只是细枝末节。


这也是Max Tegmark提出“生命3.0”概念的初衷,我们都憧憬着一个人人充满同理心与爱、紧密连结的未来,但从现状到理想世界仍困难重重。当前研发通用人工智能(AGI)的企业是否真的在帮助我们迈向“生命3.0”,仍待验证。我们既需要发展出更强大的AI,更要确保对其的控制力。


当前的困境在于,尽管各国企业领导者都向往美好未来,但激烈竞争迫使他们在安全问题上走捷径,优先追逐短期利益,忽视人类的安全福祉。毫不夸张地说,我们正在制造的只不过是能为制造者赚钱的机器。如果放任用机器取代人工的企业淘汰传统企业,AI决策的公司碾压人类管理的公司,AI指挥的军队战胜人类军队,AI管理的国家超越其他国家,届时人类将置身何处?我们创造的世界将不属于人类,这不符合任何国家的利益,也不符合人类文明的根本诉求。


过去全球政界普遍将人工智能与国力直接挂钩,认为“多多益善”。但如今人们逐渐意识到:无论是哪个国家率先开发出人类智能,在尚未掌握控制技术的当下,都将可能导致人类文明终结。这种认知转变使各国利益达成空前一致:人类不应急于创造超越自身掌控的超级存在。


我们本可以借助科技创新享受更美好的明天,解决现有的问题,甚至探索宇宙的奥秘,为何要冒险葬送这一切?我们今天之所以急于求成,都是源自于竞争压力,但这与人类整体命运相比,完全不值一提。


更让Max Tegmark担忧的是,某些科技巨头发展过于迅猛,以至于能够干预政治、游说政府,在经济领域已初现端倪,为我们敲响警钟。假如人工智能领域重蹈覆辙,我们在未来可能见证雨林消失、社会礼崩乐坏、全民陷入精神困境,最终彻底丧失对文明发展方向的主导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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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重新思考教育的意义?

当AI能快速解构考试试题,传统教育“知识容器”的角色正在瓦解,记忆力不再是王牌,标准答案不再是权威,在AI如Deepseek般无限扩容知识的时代,我们应该如何重新思考教育下一代?



Max Tegmark有三个孩子,他坦言,每当自己看着仅八个月大的儿子的眼睛时,内心总感到担忧。虽然孩子逐渐学会说话,各项能力也日益精进,但人工智能的发展速度会比他的成长速度更快。未来,面对充满疑虑、向他寻求建议的孩子,Max Tegmark唯一能确定回答的是:世界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发生巨变。


过去“寒窗苦读二十年、按部就班四十年”的范式已经过时,我们必须保持高度灵活性,并做好需要不断适应的心理准备。然而,当前的教育体系恰恰很难传授“灵活性”,即便是在MIT教学的Max Tegmark,也承认MIT变革的速度都不够快,现有教育体系亟需变革。


在适应未来的教育里,批判性思维至关重要,可以让人具备独立判断能力,避免被轻易操控。同时,所有人,包括从未学习任何有关AI知识的非专业人士,也必须密切关注AI在自己所属领域的最新动态,思考如何将其转化为自身优势。当前趋势表明,真正的竞争鸿沟并不是人机对抗,而是善用AI者与尚未掌握AI工具者之间的差距。


若人类决定继续发展超级智能,未来5到20年内或将出现以电力成本就能全面超越人类工作效率的机器,届时社会必须建立保障体系。政府需要通过税收或其他方式,让技术持有者或相关企业承担责任,确保每个人都能享有充实且幸福的生活。此外,也要明确划分AI的工作范畴,如教学、育儿、景观设计等领域,即便AI在这些领域中可能更高效,我们仍可选择保留这些赋予人类意义的职业。归根结底,我们为什么要构建一个人类必须与机器竞争的社会?政府的根本使命是保障人民福祉,而非服务于机器的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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